孔子不关心“马”吗？

《论语·乡党》中有这样一段话：厩焚子退朝曰伤人乎不问马。朱熹对这段文字的解说是：“非不爱马，然恐伤人之意多，故未暇问。盖贵人贱畜，理当如此。”根据朱熹这样的解说，后人就认为孔子只是问人有没有受伤，却没有问及马。于是加标点时也就成了：“厩焚。子退朝，曰：‘伤人乎？’不问马。”孔子关心人，认为人命关天，人比马珍贵，把人的生命放在第一位，这是毫无疑义的。但是，孔子难道只关心人，一点都不关心马，哪怕问一声马有没有受伤，有没有被烧死吗？“贵人”当然没错，但“贵人”不等于不重视“物”，不足以“不问马”！

从孔子的各种言论中，我们可以看出，孔子是很爱惜动物（包括马）的。孔子的仁爱思想是针对人的，但不仅仅针对人，其实也针对动物，针对世上一切有生命的生灵。如《孔子家语》中有这样一则记载：“孔子之守狗死，谓子贡曰：‘路马（常乘的马）则藏之以帷，狗则藏之以盖，汝往埋之。……今吾贫无盖，与其封也与之席，无使其首陷于土焉。’”孔子对自己家里的狗死了都那么关心，嘱托子贡去好好埋葬；即使家贫没车盖，也得用席子包裹起来，避免狗头“陷于土”。一个对狗都那么关心的人，怎么可能不关心马？《论语·述而》中还记载了这样的话，孔子“钓而不纲，弋不射宿”。按杨伯峻先生的解释，是孔子不用大绳横断流水来取鱼，用带生丝的箭来射鸟，却不射归巢的鸟。台湾傅佩荣先生在《<论语>心得》中认为“宿”“必为伏卵育雏之事”。傅佩荣先生认为孔子“绝不轻易伤害太多性命，或妨碍动物成长过程”。鲍鹏山先生在讲解《论语》时说：孔子“要吃鱼，但是他不用网去网鱼，因为那样就一网打尽了，鱼也没有逃生的机会了。所以他钓鱼，钓鱼至少是愿者上钩，且捕杀有限。他要吃天上的飞禽，要拿箭去射，但是他有一个原则，只射飞着的鸟，不射夜里在鸟巢里已经安息的鸟，他要给鸟逃生的机会。”从这些记述中我们可以知道，孔子是非常关心爱护动物的，而不像朱熹所说的那样，是“贵人贱畜”。其实我们都知道，朱熹对孔子、对儒学经典的解说，不少是根据自己的需要，根据当时统治者的需要，而牵强附会，或故意歪曲的；就如康有为一样，为了自己改革社会的需要，故意歪曲孔子的言论。

对《论语·乡党》中的这段文字，正确的理解应是：“厩焚。子退朝，曰：‘伤人乎？’‘不。’问马。”这里的“不”通“否”。当孔子退朝回来，问家人有没有伤到人，家人告诉他没有。于是孔子接着问马有没有受伤。这样的理解才符合孔子“博爱”（爱人，爱一切人，爱动物，爱一切生灵）的儒学思想。

当然孔子对“马”的关心，也不像有的人所说的是“爱财”，是关心自己家里的财产有没有受损。大家都知道，孔子是一个重义轻利之人。孔子对“马”的关心，只是因为“马”也是有生命的，也有生存的权利。

孔子以后的孟子也一样，对动物充满着关爱，如“亲亲而仁民，仁民而爱物”，“恩足以及禽兽”等。宋代儒学大家张载还讲过一句话，“民，吾同胞；物，吾与也”（《西铭》），对人，我们当然要爱护，因为人是我们的同胞，那么自然万物呢？也是我们的朋友，也要善待。鲍鹏山认为张载的这一思想就来自于孔子。所以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，孔子以及儒家是关心动物，爱护动物的。如果要寻找动物保护协会的起源，源头就可以是孔子，是孔子创立的儒家学说。

（浙江大学附中 陈子良）